Appearance
Moralization of rationality can stimulate sharing of hostile and false news on social media, but intellectual humility inhibits it
Summary
Problem: 既有文献普遍假设，如果公民更倾向于将基于证据和逻辑的理性思维道德化，他们就不太可能在社交媒体上分享政治敌对性、阴谋论和虚假信息。然而，本文作者基于地位寻求和说服理论提出相反观点：道德化理性实际上可能刺激敌对性党派新闻（包括捏造内容）的传播。核心研究问题是：道德化理性与智识谦逊分别如何影响人们分享和相信敌对性及虚假政治新闻的意愿？
Approach: 作者通过三项在美国进行的问卷调查（一项探索性研究、两项预注册研究）来检验假设。研究测量了参与者的道德化理性、道德炫耀、地位驱动风险承担、智识谦逊等个体特质，并考察这些特质与分享（及相信）针对政治外群体的真实和虚假敌对新闻意愿之间的关系。
Finding: 三项研究一致发现：（1）道德化理性与分享针对政治外群体的敌对性新闻（包括虚假新闻）的意愿呈正相关（H1成立）；（2）这一关联在很大程度上由地位寻求动机（道德炫耀和地位驱动风险承担）所解释（H2成立）；（3）智识谦逊与分享和相信敌对性及虚假政治新闻的意愿呈负相关（H3成立）。换言之，道德化理性可能是一种道德炫耀形式，被地位寻求者用来为其党派攻击行为辩护；而智识谦逊才是真正能保护人们免受敌对性和虚假信息影响的特质。
Significance: 这一发现对政治传播领域具有重要意义。它挑战了“加强公民理性道德化可改善公共舆论质量”的流行假设，提示干预措施不应简单鼓励人们将理性视为道德义务，而应培养智识谦逊——即承认自身直觉可能出错、愿意信任他人判断的倾向。这对设计有效的反虚假信息干预策略具有直接的政策启示。
Theoretical Framework
- Theoretical tradition: 演化心理学与政治心理学交叉视角，结合道德心理学和说服研究。
- Prior theories built upon: 地位寻求理论（status seeking theory）、道德炫耀理论（moral grandstanding, Grubbs et al., 2019）、道德化理性理论（Ståhl et al., 2016）、智识谦逊理论（Krumrei-Mancuso & Rouse, 2016）、说服理论中关于普遍道德原则可信度的研究（Skitka, 2010; Stanford, 2018）、以及关于政治敌意与虚假新闻分享的既有研究（Osmundsen et al., 2021; Petersen et al., 2023）。
- Causal mechanism: 地位寻求者出于提升社会地位和推进党派目标的需要，倾向于分享攻击政治对手的敌对性（包括虚假）新闻。为了使这种攻击行为显得正当和值得称赞，他们会将理性道德化——即宣称自己站在真理和理性的公正一方——以此作为道德炫耀的一种形式，让敌对行为看起来是出于普遍、无私的认知美德而非自私动机。相反，智识谦逊通过让人意识到自身直觉的不可靠性、愿意尊重他人观点，从而抑制认知偏见和攻击性倾向，降低分享敌对性虚假信息的可能性。
- Key assumptions: 假设人们有动机提升社会地位；假设政治是地位寻求者关注的关键领域；假设受众更信任声称遵循普遍原则的人；假设道德化理性可以被用作一种策略性的自我呈现工具（即使本人未必有意识地意识到这一点）。
- Theoretical move: 本文挑战并修正了乐观理性主义理论——即认为道德化理性会减少虚假信息传播的观点——将其重新解释为一种道德炫耀形式，同时应用并整合了地位寻求理论和智识谦逊理论来解释敌对性虚假新闻的传播机制。
- Scope conditions: 研究聚焦于美国两党制背景下的党派参与者（仅民主党人和共和党人，不含独立选民）；主要关注针对政治外群体的新闻分享；研究时间跨度为2021年秋至2024年1月；结论可能不适用于非极化政治环境或非美国文化背景。
Research Design
本研究采用横断面问卷调查设计。三项研究均在美国进行：
- Study 1（探索性）：N=1,104，2021年9月，Prolific平台，仅测量分享意愿。
- Study 2（预注册）：N=2,571，2021年11月，Prolific平台，随机分为分享条件组和信念条件组（一半参与者报告分享意愿，另一半报告对新闻真实性的感知）。
- Study 3（预注册）：N=1,125，2024年1月，YouGov全国代表性配额样本，仅测量分享意愿。
分析单位：个体参与者（美国党派人士）。
关键自变量：
- 道德化理性（moralized rationality）：9项量表（Ståhl et al., 2016），测量将基于证据和逻辑的信念形成视为道德美德的程度。
- 道德炫耀（moral grandstanding）：10项量表（Grubbs et al., 2019），测量通过公开道德话语进行自我提升和地位获取的倾向。
- 地位驱动风险承担（status-driven risk taking）：14项量表（Ashton et al., 2010），测量为获取财富或社会地位而寻求和接受风险的倾向。
- 智识谦逊（intellectual humility）：量表（Krumrei-Mancuso & Rouse, 2016），测量承认自身无知和尊重他人判断的倾向。
关键因变量：
- 分享意愿：参与者报告在社交媒体上分享每条新闻的意愿（0=极不可能到5=极有可能）。
- 信念（仅Study 2）：参与者报告认为每条新闻的准确程度（0=极不准确到5=极准确）。
新闻材料：包括针对政治外群体的真实新闻和完全捏造的虚假新闻，以及针对内群体的敌对新闻和中立真实新闻（用于比较）。
Data & Sample
- 总样本量：N=4,800（三项研究合计）
- Study 1：N=1,104，美国党派参与者（Mage=45, SD=15.7, 49%女性），2021年9月，Prolific平台，在年龄、性别和族裔上代表美国全国人口。
- Study 2：N=2,571，美国党派参与者（Mage=40, SD=15, 55%女性），2021年11月，Prolific平台，接近全国代表性。
- Study 3：N=1,125，美国党派参与者（Mage=52.4, SD=18, 46.4%女性），2024年1月，YouGov全国代表性配额样本。
- 纳入标准：仅纳入自我认同为民主党人或共和党人的参与者（排除独立选民）。
- 注意：Studies 1-2未使用注意力过滤（以保持认知多样性）；Study 3使用了两个预注册的注意力过滤（从1,285名原始招募者中排除160名不专注者）。
- 报酬：Studies 1-2参与者获得$2报酬。
Analytical Strategy
- 统计模型：论文采用回归分析检验道德化理性、地位寻求变量（道德炫耀、地位驱动风险承担）和智识谦逊对新闻分享意愿（及Study 2中的信念）的预测作用。
- 关键控制变量：性别、年龄、教育水平作为人口统计学控制变量。
- 中介分析：检验地位寻求变量（道德炫耀和地位驱动风险承担）是否解释道德化理性与敌对新闻分享之间的关联（H2）。
- 稳健性检验：通过三项独立研究（一项探索性+两项预注册）进行复制验证；Study 2和3为预注册研究，增强了结果的可靠性。
- 区分效度检验：报告了道德化理性与认知需求（need for cognition）和认知闭合需求（need for closure）之间的弱相关（Study 1: r=0.06; Study 3: r=0.07和r=0.24），以及智识谦逊与认知反思测试之间的弱相关（Study 2: r=0.1; Study 3: r=0.09），表明这些构念与既有认知变量在概念上正交。
- 预注册：Study 1的设计、材料和样本量在OSF上预注册（作为另一项目的一部分）；Studies 2和3的设计、材料、样本量、关键假设H1-H3及统计分析均在OSF上完全预注册。
Results & Findings
主要发现1：道德化理性与分享敌对性新闻正相关（H1成立） 三项研究一致发现，道德化理性得分越高的人，越倾向于分享针对政治外群体的敌对性新闻——包括真实的和完全捏造的虚假新闻。这一发现直接挑战了乐观理性主义假设：将理性视为道德美德并不会让人更谨慎地对待信息，反而与更积极的敌对性信息分享行为相关。作者指出，这可能是因为道德化理性让分享者觉得自己站在真理一边，从而为攻击政治对手的行为提供了道德正当性。
主要发现2：地位寻求解释了道德化理性与敌对新闻分享之间的关联（H2成立） 道德化理性与敌对新闻分享之间的正相关在很大程度上由地位寻求变量（道德炫耀和地位驱动风险承担）所解释。这意味着，那些有强烈地位获取动机的人倾向于将理性道德化，以此作为一种道德炫耀形式——让自己对政治对手的攻击看起来是出于公正的认知美德而非党派私利。这一发现支持了作者的“道德化理性可能是道德炫耀的一种形式”的核心论点。
主要发现3：智识谦逊与分享和相信敌对性新闻负相关（H3成立） 三项研究均发现，智识谦逊得分越高的人，越不愿意分享针对政治外群体的敌对性新闻（包括虚假新闻）。Study 2进一步发现，智识谦逊还与较低的信念（认为这些新闻准确）相关。这表明，承认自身直觉可能出错、愿意尊重他人观点的倾向，是比道德化理性更有效的保护因素。作者推测，智识谦逊可能作为地位寻求者攻击性倾向的心理制衡，同时有助于抑制负面意图归因、单一因果解释等认知偏见。
比较性发现：研究还考察了分享针对内群体的敌对新闻和中立真实新闻的意愿，以提供比较基准。假设H1-H3对分享敌对虚假新闻的预测不依赖于参与者是否相信这些新闻为真——即无论参与者是因为相信、忽视真实性还是明知虚假而分享，道德化理性和智识谦逊的效应均成立。
零结果/意外发现：论文未报告显著的零结果。值得注意的是，作者明确表示不声称所有道德化理性案例都源于地位寻求——一些低自我主张或低党派动机但强烈追求真理的人也可能高度道德化理性。
Limitations
作者在论文中承认的局限性包括：
- 横断面设计：三项研究均为横断面调查，无法确立因果关系，只能揭示关联。
- 自我报告测量：分享意愿为自我报告，可能与实际分享行为存在差异。
- 美国样本：研究仅在美国党派参与者中进行，结论可能不适用于其他政治文化或非极化环境。
- 仅限两党：样本仅包含民主党人和共和党人，排除独立选民，可能限制了结论的推广性。
- 注意力过滤差异：Studies 1-2未使用注意力过滤（为保持认知多样性），Study 3使用了注意力过滤，可能影响跨研究可比性。
- 时间跨度：数据收集跨越2021年至2024年，期间政治环境可能发生变化，但作者未讨论这一潜在影响。
Key Contributions
- 首次实证挑战了“道德化理性可减少虚假信息传播”的乐观理性主义假设，提供了三项大规模调查的一致证据表明道德化理性反而与更积极的敌对性（虚假）新闻分享相关。
- 将道德化理性重新概念化为一种道德炫耀形式，揭示了地位寻求动机在理性道德化与敌对信息分享之间的中介作用，为理解虚假信息传播提供了新的理论视角。
- 证明智识谦逊是比道德化理性更有效的保护因素，为设计反虚假信息干预措施提供了新的方向——即培养智识谦逊而非鼓励理性道德化。
- 通过一项探索性研究和两项完全预注册的复制研究，增强了研究结果的可信度和可重复性（获得开放数据、开放材料和预注册三项徽章）。
- 区分了道德化理性与认知需求、认知闭合需求等既有认知变量，以及智识谦逊与认知反思测试之间的概念差异，为政治传播研究提供了更精细的人格测量工具。
- 对政治传播干预实践具有直接启示：与其鼓励公民将理性视为道德义务（可能适得其反），不如培养其对自身认知局限的觉察和对他人观点的尊重。
Key Claims
"Many assume that if citizens were more inclined to moralize the values of evidence-based and logical thinking, they would be less likely to share politically hostile, conspiratorial, and false claims on social media. In contrast, on the basis of theories of status seeking and persuasion, we argue that moralization of rationality may actually stimulate the spread of hostile partisan news online, including fabricated claims." (Abstract)
"In this paper, we suggest that moralizing rationality may be a form of moral grandstanding. Namely, that status-seeking partisans motivated to spread rumors intended to hurt political opponents, mobilize followers against them, and signal allegiances may try to broadcast their hostility and partisan motives as warranted by universal virtues of truth-seeking and rationality." (Section: Willingness to Attack Political Opponents May Be Facilitated by Convictions to Be on the Side of Truth)
"Contra the optimistic rationalistic narrative mentioned above that moralizing rationality should protect people against hostile (mis)information, we thus made two preregistered hypotheses. First, we predict that moralizing rationality would be associated with greater willingness to share true and false news hostile to one's political outgroup (H1)." (Section: Willingness to Attack Political Opponents May Be Facilitated by Convictions to Be on the Side of Truth)
"One possible mechanism is that intellectual humility may operate as a psychological counterweight to the assertiveness and need for recognition which are prominent among status seekers, making it a better antidote to aggressive inclinations than the moralization of rationality." (Section: Intellectual Humility As a Protection Against Hostile and False Claims)
"In contrast to such grandstanding with respect to rationality, our studies find robust evidence that intellectual humility – that is, the awareness that intuitions are fallible and that trusting others is often desirable – may protect people from both sharing and believing hostile and false political news online." (Abstract)